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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赤贫皇帝朱元璋的故里

作者:未知 发布日期:2020-03-27 00:07:29 移动版
我下榻的长春路上的胜利宾馆,其实是间个体开的小旅店,一楼是商铺,二楼是住家,三楼才有五六间客房。几个平方米大的房间里没有卫生间,但门牌处却鲜明地写着“贵宾1”、“贵宾2”、“贵宾3”……我被安排进了“贵宾3”,可“贵宾房”里连个晾衣物的衣架都没有。
马路正对面是一大片古柏森森、绿意深幽的树林,有一大牌子,名“龙兴古刹”,古刹旁,是“龙源大饭店”,饭店一侧,又有一间“龙源休闲浴室”,而正对着宾馆,是间“龙源便利店”……尤其是那森森古柏,透发出的是龙脉和圣意。
原来我来到了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故里,安徽省滁州市的凤阳县城。
许多年以前就听到了有关凤阳的这样一首民歌:“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就有九年荒……”这首凤阳花鼓调带着凄凄楚楚的悲伤,唱遍了大江南北,凤阳在老百姓心目中就成了理所当然的朱皇帝故乡了。
自我离开淮安楚州,为了寻找被埋没地下近千年的隋唐大运河,经过洪泽、五河和盱眙、明光、凤阳、蚌埠等地一路西行。我拜访了几位在当地有着相当文化造诣的明白人,打听有关隋唐大运河的蛛丝马迹。他们对隋唐大运河皆是“无可奉告”,而感兴趣的却是大明皇帝朱元璋。对于朱皇帝的巨大业绩我听不出什么疑义,普遍的争论在于皇帝的出生地,这当中以盱眙、明光、凤阳为最甚。
既然寻运河不成,却误入龙源之地,因此不该我探讨之事却也让我感到了好奇。
我曾走过许多帝王的故里,毕竟在统治时期,他们还是创造出辉煌的历史文明。古时,皇帝被视作天帝的儿子。天帝之子,是神种,不同于普通百姓,“真龙天子们”借天道加强自己的统治,育龙之地,一旦得到朝野肯定,当地百姓就会产生荣耀感和优越感,这些已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关于朱元璋出生地的争论,500年前就开始了。这位皇帝把自己的父母及兄弟姊妹的出生地说得一清二楚,就是一到了说自己时就似是而非,像是故意留给后人猜测、破解。所以就出现了凤阳说、盱眙说、沛县说、句容说、灵璧说、五河说和宿州说等多种版本。而我这个多事者则认为凤阳与盱眙(今明光)离历史的真实要近些。
出生凤阳有三个说法容易被人认可:
1.洪武二年(1369年),朱元璋命开国宰相李善长勒石立碑的《皇陵碑文》有“皇考五十居钟离之东乡,而朕生焉”。一般认为“钟离之东乡”就在今天安徽省凤阳县境内。
2.朱元璋为效仿刘邦,于洪武二十九年正月二十八日早朝后命户部尚书宣读圣旨:“朕昔微寒,乃父母之邦,况陵于是土。思父母之恩,无以上报,故将钟离土著旧民全免粮差……”只有故乡才能享受到此等待遇。
3.凤阳民歌也是论据之一。“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就是说朱皇帝是在这里生的。
认为生在当年盱眙(今明光市明光街道办事处赵府村境内)的有五种说法,在此我不一一例举。但出于兴趣与好奇,我在4月28日傍晚,一口气去了赵府村。该村离城区5公里,东北方向,经过一片广阔的经济开发区,穿过南京至洛阳高速公路的一个桥洞,于灯亮时分才进村。转了一圈,没有遇到什么人,只听到几声狗叫。这赵府村,既无城市里的先进繁华,又没农村里的清爽开阔,到处是未经规划的散乱房屋和大小不整的草堆。朱皇帝出生已近700年,这700年的沧桑岁月,“钟离之东乡”变成了今天的模样,这真是“英雄不问出处”啊!可能因天已变暗,我未感到“龙源之地”的特殊与异样。
至于朱皇帝的真正出生地,是凤阳还是盱眙(今明光),我不想去细究,倒是花了不少时间去看了一些有关皇帝家族的历史纪念物。
在凤阳,我最先见到的就是“龙兴古刹”,这是明太祖因家贫无靠,为寻求生路而出家剃度的寺庙,尽管只有两个月,因寺内断炊,又被迫出走,这里后来仍被称为圣庙。1996年重新修建,举行开光仪式,全国乃至东南亚各地的知名寺庙住持云集凤阳,造成全县大小旅馆酒店全部爆满,与凤阳临近的蚌埠高档酒店也被预订一空。朱元璋戎马一生,从沿街讨食的乞丐僧人,到明朝的开国皇帝,了解他的一生极有意义,并能感悟出诸多人生真谛。
现在的凤阳城中有座明中都鼓楼,建于明洪武八年(1375年),是中途夭折的中都城的重要附属建筑。台基南北长72米,东西宽34.25米,高15.8米,是中国最大的古楼台基。台基上楼宇初建之时,“层檐三覆,栋宇百尺,巍乎翼然,琼绝尘埃,制度宏大,规模壮丽”。终明一代,古楼一直以其高大雄伟为国内之最。
未建成的明中都坐落在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西北部的淮河南岸高地上,占地面积约50多平方公里,是明太祖朱元璋决定建造的一座豪华都城。始建于明洪武二年(1369年)九月,朱元璋诏以家乡临濠为中都,集全国名材和百工技艺、军士、民夫、罪犯等近百万人,到洪武八年四月,突然以“劳费”为由罢建。经过6年的施工,明中都已完工的项目有禁垣、皇城和宫殿等。由于兴建和使用时间短暂,明中都未能形成政治中心,但在城市规划的某些布局上,特别是在宫殿布局上,则为后来改建南京都城宫殿和营建北京都城宫殿绘制了蓝图,制作了样板模式。明中都历经600多年的战火与风雨,如今只剩下皇城遗址。有幸完整保留下来的,就只由我眼前的这座鼓楼了。
站在鼓楼前,思绪如潮涌。百万劳工,6年生命与血汗,无法估量的银子金钱,皇帝金口玉牙,说建就建,说停就停,朱元璋真的忘了父母是怎样饿死在荒年,连尸体都没有自家的一抔黄土可入的岁月了。
中国历史上曾出现过1000多个皇帝,其中有4位女皇帝,还有几位农民起义皇帝。如同朱元璋这样的赤贫皇帝,中国历史上决没有第二个。在这1000余名皇帝中,仅有10人活过了70岁,除朱皇帝外,还有李渊和乾隆等。要是把尺度和条件稍稍放宽些,在2000多年的封建社会里,只有两位大国皇帝出自基层民间,第一位是刘邦,第二位就是朱元璋。
洪武十一年,朱元璋命开国宰相李善长在重建的父母墓前勒石纪念。他在《皇陵碑记》上自述如下:
洪武十一年夏四月,命江阴侯吴良督工新建皇堂。予时秉鉴窥形,但见苍颜皓首,忽思往日之艰辛。况皇陵碑记,皆儒臣粉饰之文,恐不足为后世子孙戒。特述艰难,明昌运,俾世代见之,其辞曰:
昔我父皇,寓居是方,农业艰辛,朝夕彷徨。俄而天灾流行,眷属罹殃。皇考终于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
……值天无雨,遗蝗腾翔。里人缺食,草木为粮。予亦何有,心惊若狂。乃与兄计,如何是常。兄云去此,各度凶荒。兄为我哭,我为兄伤。皇天白日,泣断心肠……空门礼佛,出入僧房。
居未两月,寺主封仓。众各为计,云水飘扬。我何作为,百无所长。依亲自辱,仰天茫茫……
……倡农夫以入伍,事业是匡。不逾月而众集,赤帜蔽野而盈冈。率渡清流,戌守滁阳。
思亲询旧,终日慨慷……因兵南北,生计忙忙。一时会聚如再生,牵衣诉昔以难当……
朱元璋,一位“九五之尊”、“真龙天子”,比“革命样板戏”里李奶奶向李铁梅“痛说革命家史”还动情,就像跪在父母坟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了家族中的苦难和事业成功的不易。为什么不让史官们代笔,就是不想家族的苦难史被粉饰被美化,以免被子孙们所遗忘。大明王朝能维持270年,与这位开国皇帝的“碑训”是分不开。
凡是能坐上龙椅和当上领袖的人物,自有他们的过人之处。朱元璋从一个小和尚、乞丐、混混,成了中华大明朝的开国之君,也算是位不得了的人物。不管出自什么样的动机目的,他的这番在父母墓碑上的表述,就十分地感动人。许许多多的中国人都做不到,可朱元璋做到了。要是有更多的中国男人能做到这一点,那中华文化的弘扬与传承会更有利于人类的文明与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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